第11章 红色战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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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的转变绝对奇妙……有如强壮的人把房主由家里逐出,且凭窗张望。

——J·科纳尔:《当代附体轶事》


杰夫往前跳了一步。“我的天啊,是沃克!他在杀死奥登夫人!”

房子周围五十码的空地被雪覆盖,让步伐变得很艰难。安布勒尔摔倒了一次。罗根把自己的脚拔出来,再插入雪地。他们几乎是爬到前庭的台阶上,拉开门,冲进起居室。正当他们停下片刻辨别方向时,前面一个在黑暗中的声音小声说:

“是谁?”

杰夫的手电筒照到巴巴拉站在通向餐厅的通道。

“谢天谢地,你很安全!”

“我找不到火柴,”她说。“楼上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我们知道,”杰夫让她放心,然后快步而上,其他人跟着他。

一条光线从艾琳·奥登房门底下射出。杰夫抓住门把手,压住门闩,可是门是锁着的。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屋子里面传来一阵像是诅咒的声音——法语的诅咒,掺杂着普罗旺斯口音。

杰夫目瞪口呆。“我的上帝!不是沃克,是德扎内。”

“别管是谁,”罗根道。“我们必须撞开门。斧子在哪里?”

“我去找一个,”杰夫转过身走向楼梯。就在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屋子里传来镜子破碎的声音。

罗根试了试浴室的门,但是被拴上了。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沃克从他的房间出来,外衣披在睡衣上。

“噢,沃克先生,”巴巴拉喘着气,“你能不能做点什么?是德扎内。他在杀死奥登夫人!我们进不去,没法帮她。”

“我可以的!”沃克转过身去把自己房门上的钥匙拔下来。“谁有火柴?谢谢你。这些锁不过是玩具。好了,教授,把你的手电拿起来,让光线射进钥匙孔。”

“快点,伙计!”安布勒尔催促。

沃克跪下来,灵巧地用火柴转动插在里面的钥匙,让钥匙和钥匙孔形成一条线。

“我早就该醒来啊。为什么我睡得像个死人一样!如果那个可怜的女士被害了,我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里面的钥匙掉了下去。捷克人胜利般叫了一声,把自己的钥匙插入,转动。他推开门猛地冲进屋子,罗根在他身后。

“Zlot Lilce!”沃克大吼,甩开仍然在一开一合的浴室内门。在他前面是一堆碎玻璃,冷风吹在他们脸上。罗根只有时间看一眼屋子里的狼藉。艾琳·奥登躺在杂乱的床上,四肢可怕地扭曲,脸上被血覆盖。赌徒把目光移开,跟着沃克走进浴室。那里空无一人,但是门对面被打碎的玻璃毫无疑问表明了逃跑的路线。

浴缸在他们和窗户之间。沃克踏上它的边缘,把脑袋探出空洞。肯赛德拦住他。

“也许他就在等你呢。”

他拉起另一扇窗户,把手电筒的光线照射出去。外面的屋顶上没有人影,但是有一排朝向远端栏杆的脚印。

“这一回至少我们的鬼魂留下了足迹,”罗根宣布。

沃克放松地长叹口气,坐在浴缸的边上。有那么一会儿,肯塞德很惊讶。他曾经把捷克人当成神经迟钝的人。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紧绷的弦也放松了,意识到他们离这个杀人的鬼魂的脚后跟有多么近。

他听到沃克的呼吸声,透过紧咬的牙齿传过来。他转过身来,看到沃克在打开的门廊透进来的灯光下犹豫不前。

“血迹!”

罗根把手电筒的光照向下方。地板上是一条鲜红的线条,浴缸边上有一大摊血,因为捷克人坐在上面,而变得粘稠。

“看!”沃克用于电筒照存浴缸底端。罗根看到一把印第安战斧,肯定是卧室的装饰品,斧头上凝固的血块说明了一切。“他一定是用这个敲碎了她的脑袋,血在他逃跑的时候滴下来。”

沃克弯下腰准备捡起凶器,罗根阻止了他。

“最好把它留在原地。”

他们回到卧室。屋子仿佛被暴风席卷过。几乎所有的家具都被翻过来。一把椅子被打烂,梳妆台镜子的碎片散落一地,墙上的古董也被丢得到处都是。

罗根低头看着艾琳·奥登的尸体。她让人难以置信地扭曲着,像是个蜡做的被杀女人。她的脸很难辨认。脸颊右侧有一处新的伤口,太阳穴上也有一处。血从伤口涌出,在眼窝处形成一摊。

“你确定……?”

“她已经没呼吸了,而且”——安布勒尔伸出被染红的手指尖——“她的心脏也停止跳动了。”

“可怜的女士,”沃克拿起一把椅子,把它放到床的另一侧看不见尸体的地方。他抓住巴巴拉的胳膊,让她坐下来。“肯塞德先生知道了一件事情。他平息了鬼魂的说法。我们这个说法语的鬼魂再也不是空幻的了。他打破一扇窗户逃了出去,在屋顶的雪地上留下了脚印。”

罗根没有继续听下去。他溜下楼梯,走向雪莉的房门。没有亮光从地板透出,他推开门。划亮火柴之前,他听到她的声音低声问:

“是谁?”

“罗根。”

“感谢上帝。找不知道——我很害怕——没有点灯。别人可能进来,而且我没穿衣服。”

“你不要紧吧?”

“还好。发生什么了?我真的好怕。是不是艾琳?她死了,对吧?你一定要告诉我。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没错,她死了。”

“她没有叫。如果她还活着,会叫出来。这对你来说,像纪念她的墓志铭,对吗?她如果还活着,会叫出来。”

突然女孩扑到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我正在洗澡,”她告诉他,“在黑暗中洗热水澡,因为我睡不着。然后我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可怕的骚动。我的神经有些脆弱,我只是很恐慌。有那么一分钟,我只是躺在那里,试图不去想这些。然后我镇定一下,爬出浴缸。我找不到火柴。在黑暗中,裸着身体,思考楼上发生了什么——真是很可怕。最后我找到了一条毛巾,才来到这里,”她手捂着脸,又把脸伏在罗根脸上。“我很高兴你找到了我。”

过了一分钟,她又哭了起来。

“噢,罗根,我该做什么?是父亲杀了她,不是吗?她一直知道他会的。甚至他死后,她仍然害怕。”

“你错了,”他吻了吻女孩被泪水打湿的脸。“我们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不是你的父亲。凶手逃走了,但是他在屋顶上留下了脚印。”

“对我隐瞒任何事情都没好处。就是父亲。昨天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就知道我是对的。当我知道艾琳死了,我就知道是他杀了她。没有别人会那么在意,”艾琳啜泣了一下。“那也是个墓志铭吧。可怜的艾琳。”

“他们也许需要你上楼,”罗根说。“你最好穿上衣服。”

她把他拉近一步。“你们正在追父亲,对不?不要……对他做什么,除非必要……也不要让他伤害你们。”

“我不会的。”

他吻了她后离开了。当他关上门的时候,看到杰夫从起居室走来。

“你去哪里……?”杰夫问。“噢,雪莉还好吧?沃克告诉我,你说那边有脚印。我们最好马上去追那个家伙。安布勒尔先生会和女孩子们呆在一起。沃克穿好衣服就来。”

“这条路,”罗根穿过厨房。“他从屋顶的后缘出去的。”

“那里离地面有十五英尺。我们不用费劲就可以找到那里。他落地的地方会有很大的痕迹。他或许还在那里。”

罗根打开后门,向外探望。

“我想你刚说过他从这里跳下来?”杰夫左右摇晃着他的手电。

“我可以发誓,但是他好像没有留下痕迹。我不认为他踏上了栏杆。关于他落地的地方,我可能是错的。我知道他不在屋顶,那他肯定就落在这附近。我们围绕房子一圈,找到那个地方应该不是很难。”

“等我拿一盏灯,”杰夫翻寻着壁橱,翻出了两支船桨和一个钩头篙,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罐灯油和一盏旧提灯。他软硬兼施,要设法点燃油灯;最终到底点着了,于是他们出发。“你去左边,”杰夫指挥,“我去右边。发现什么就喊一声。”

趟过一平如水的雪野,去寻找一个一定在那里、却什么都没有留下的人的蛛丝马迹,是很古怪的经历。

罗根对野外的厌恶感又回来了,这次更强烈。但是这次,如此感觉的理由却打垮了他。那形象如此鲜明,他不必让脑中的想法变得更加清晰。

没错,就是这样。他在这个国家没有安全感,就好像一个骑兵在森林里会感到不安全一样——因为这实在不适合他的斗阵学派。对突袭的恐惧,存在于每一个冒险家孤独的心灵,树林到处暗藏杀机。雪地仿佛一条白色的地毯,可以让攻击者悄然无声地接近目标。一个敌人也许正站在树干的分支上,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风向不断变化,还有——在这周围——任何奇怪的声音都会让人警觉。没错,赌徒在他不知方圆一百英里有没有敌人的时候,下意识地因为这些东西而高度警觉。现在,就在手电筒光线范围以外,就有一个人在那里,手上沾满了被他杀死的女人还有余温的鲜血。然而,肯塞德重拾自信。过一分钟,也许他要和全世界作斗争,但是至少他自己的内心很平静。

除此之外,他提醒自己,大雪是有利的。它展现踪迹。如果屋顶上有脚印,那么地面上一定会有更多。我没有找到,是因为它在杰夫的一边。如果人们能够等待证据出现,那就不会有那么多鬼故事了。

在房子前方的附近,他的灯光照射到了通往木屋的主路,路绕了个弯和前庭的台阶相连。小路距离屋顶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远,因此它不能提供关于消失凶手的任何解答。不过,罗根还是弯腰检查。没有任何结果,他沿着小路走到了距离房子背后最近的地方,大概五十英尺远。在风减小之前,刚才的脚印已经被飞舞的雪填满。新的印记很容易辨认。这里没有。他继续搜寻了几码,循着自己的脚印回到前庭。

走近前庭,他看到杰夫在等他。

“你为什么不喊?”杰夫问。

“因为我什么也没有找到。别告诉我你也没有。”

“没有一个脚印。也许小路——”

“我也是一样。我检查了五十码。我们来时留下的那些脚印呢?”

“仍然是我们的。没有人踏上去,”杰夫领路走到前庭的另外一侧,指着那些脚印,“平坦的、几乎看不到脚后跟的,是我的滑雪靴子踩出来的,所以这些肯定是你的。另外一组,大的是我的,小的是安布勒尔先生的。我一路跟到了我们当初看到人影的小山顶。每一个脚印清晰得和新硬币一样。如果有人后来踩过这些脚印,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就是,没有人能从房子的背面踩到我们的足迹。”

沃克出现在前门,披着他的大袍子。

“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凶手是从这条路来的吗?我想——”

“是的,”杰夫说。“我们也是。”

“我现在回房顶,”罗根宣布,“再看一眼那里的脚印。杰夫,你何不继续在房子周围看看,检查一下我看过的地方呢?沃克可以去另一边,确保你没有落掉什么。你们会合时,我会给你们好消息的。”

他走进房间,跑上楼梯。声音是从死去女人的房间门口传来的。罗根溜进捷克人的房间。所有的窗户都是关着的,但是他深知欧洲夜风的恐怖,所以一点不惊讶。他打开可以看到屋顶的窗户,踏上窗台。屋顶其实是个遮阳甲板,但在这个季节它寒冷孤寂,就像一个被遗弃的避暑别墅。

在他前方四英寸是一行脚印,大致和墙平行,一直走向浴室被打碎的玻璃。显然凶手是从这里进来,然后关上身后的窗子,因此他只能靠打破玻璃逃走。玻璃碎片在雪地砸出麻点。肯塞德小心翼翼地跨过指向窗户的脚印,追踪起第二列脚印来。这些脚印一直通向屋顶的尽头。栏杆的积雪上有一个带血的手印,仿佛是凶手按着那里,然后支撑着跳下去。

肯塞德在不接触栏杆的情况下向下看去。下面有光,杰夫的声音传来,问罗根有没有发现什么。

“有一排脚印,”赌徒回答。“他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见鬼,”杰夫说。“我们检查了方圆四、五十英尺的地方。没有活人能跳那么远。”

一股寒气窜上罗根的脊椎。

“没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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