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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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华公主,身为北汉长公主,即使她并不是哥舒竣的同母妹妹,甚至哥舒竣可能并不是十分喜欢她,但是看在她是如今北汉唯一的一位长公主的份上,也会对她容让三分的。毕竟,北汉先皇驾崩之前她还未满十岁,长兄如父,淑华公主名义上可算是哥舒竣和皇后教养大的。即便是...皇后本身也不太喜欢这个骄纵蛮横的小姑子。

从小到大,淑华公主那儿被人这样嘲讽过?偏偏永嘉郡主所说的又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所以才更加的难以忍受。

淑华公主虽然是一副北汉女子的脾气和样貌,但是看男人的眼光却跟大多数北汉女子不一样,她更喜欢的是容貌俊秀的男子。而在北汉男子普遍比较英武俊挺的情况下,据说生母是曾经华国和亲的郡主的昌平和俊秀的容貌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了。但是偏偏,昌平侯虽然长相俊秀但是看女人的眼光却跟大多数正常男人一样的。就算北汉女子不及华国女子温柔,他也依然喜欢那种至少性格还算正常的。于是,昌平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淑华公主的表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娶了丞相府的二小姐,让淑华公主连磨着皇帝哥哥求赐婚都来不及。

也正是因此,淑华公主看丞相府白家的人格外的不顺眼,也更加讨厌长得比自己出色的女子。因为她认为昌平侯之所以选择白家二小姐,就是因为对方长得比她更像狐狸精。永嘉郡主这个容貌,如果她不是郡主的身份的话只怕早就被淑华公主给毁容了。所以,淑华公主此时来找沐清漪的茬实在是不需要理由。

“哥舒冰,你找死!”淑华公主大怒,根本顾不得其他,直接抽出身边的侍卫随身佩戴的腰刀便砍了过去。永嘉郡主也不是吃素了,轻哼一声道:“本郡主怕你不成?!”随手扯下腰间的鞭子,两人便在茶楼上大了起来。在场的众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闵妍和霍姝一人一边拉着沐清漪退到离打斗中的两人最远的角落坐下,永安郡主笑道:“沐相别担心,淑华打不过冰儿的。”

“她们就这样?没问题么?”

其他人完全不以为意,白净月也抛开了心中的烦忧淡笑道:“她们见面了总是要动手的,我们都习惯了。”沐清漪点点头,希望这茶楼的老板也能够快点习惯。

“沐姐姐。”那边还在打得天翻地覆,原本跟在淑华公主身边的云苓儿却毫不在意直接凑到了她们这边。笑吟吟地道:“好久不见,沐姐姐最近还好么?”

沐清漪无语,云苓儿的恢复能力挺快的,已经忘了在建安城发生的事情了么?居然还能够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的来跟她打招呼。还是说,因为她现在势单力薄,所以云苓儿不怕她了?

“云姑娘,托福,一切安好。”沐清漪淡笑道。

云苓儿抿唇笑道:“苓儿初到北汉皇城,都不认识什么人,幸好有淑华公主陪着我一起玩儿,苓儿可以......”

“不可以。”沐清漪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云苓儿仿佛天真无邪的期盼,微笑道:“我如今也是寄人篱下,不方便招待云姑娘。所以...上门拜访什么的就还是算了吧。何况...我可不希望自己一不小心步了云门那几位姑娘的后尘。”

云苓儿脸色微变,知道她实在说那几个被父亲杀死的师姐的事情。虽然云苓儿并不认为沐清漪会知道父亲杀那些人的内幕,但是一对上沐清漪清澈的双眸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仿佛她能够看透一切一般。

云苓儿轻咬这唇角望着沐清漪泫然欲滴,“沐姐姐,咱们都是从西越来的,你还在生苓儿的气么?”

沐清漪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有一件事情云姑娘弄错了。虽然你我都是从西越来的,但是...本相是西越大丞相。而你...是谋逆叛国,投靠西越的叛逆者。因此,请不要将你我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云苓儿心中暗暗咬牙,没想到沐清漪已经没有了容瑾和西越撑腰口齿居然还是如此凌厉,实在是...让人讨厌!但是当着永安郡主闵妍等人,她又不能当场翻脸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脾气,因此也只有忍着!

永安三人原本注意着打斗的目光也因为云苓儿的到来收回了几分。闵妍皱了皱眉,道:”那个嘉妃娘娘......”

云苓儿连忙露出明快地笑容,道:“叫我苓儿就好了,这位小姐是......”

“麻烦你让让,你当到我的视线了。”明明沐相都不想理她,还一直凑在这里自讨没趣。而且她们这些人谁不知道是云苓儿地爹帮忙将沐相抓到北汉来的,这种情况下还好意思上前来搭讪,这个云苓儿得面皮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云苓儿脸色顿时一僵,她一直以来百试不爽的招数似乎从遇到沐清漪之后就越来越不管用了。前两天在街上也是,她明明是上前示好,但是永嘉郡主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她嘲讽了一顿。如今这北汉皇城也只有淑华公主和平日里经常跟在淑华公主身边的几个贵女跟理她,所以她才会跟在淑华公主的身份。

云苓儿不知道的是,从前她被云浮生保护的太好了,许多计谋身边的人就算是看明白了也不会拆穿。但是这些北汉的贵女,即便是性格爽朗光明磊落,但是生在大家族里看到的各种明争暗斗又岂是娇生惯养的她能够知道的?更不用说,即使云门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派,但是与许多规矩礼仪上,江湖中人难免就显得比较疏漏了。分开了看不觉得,如果站在一起比较,就算是平日里完全没正形的哥舒冰看上去都比她规范优雅得多。若不是别有所求,这些骄傲的名门贵女又怎么肯纡尊降贵的与一个江湖女子结交?

“啊?!哥舒冰,本宫饶不了你!”那边,永嘉郡主的鞭子一不小心从淑华公主的身上掠过,让她忍不住叫痛,同时也更加气急败坏起来,“云苓儿,快来帮本宫教训这个丫头!”

云苓儿也不是傻子,这永嘉郡主连淑华公主都不怕自然是有所依仗的。这些日子以来,若说云苓儿学会了什么的话,那大概就皇族权贵中的身份差异了。与从前云门中所有人都唯她是从完全不同,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必须按照各自的品级享受应有的待遇和权利。所以即使永嘉郡主并不怕淑华公主,但是即使只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见到淑华公主她也必须得行礼。这样得改变最开始让云苓儿无所适从,淡淡很快她又觉得,父亲的选择没有错。因为她也想要站在那最高的地方,就像是...那个骄傲冷淡的北汉皇后,她会比她更好。

“公主,还是算了吧。在这里动手总归是不好的。”云苓儿走过来低声劝道。云苓儿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对付淑华公主和永嘉这样的人却是完全没问题的。见她无意帮自己,淑华公主原本很是不悦,但是回想起前两天皇后对自己的告诫,淑华公主还是轻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这件事情。

永嘉郡主挑眉笑看了淑华公主一样,这才转身走向坐在一边看热闹的众人,“怎么样?没受伤吧?”

永嘉郡主笑道:“随便打打能受什么伤?”闵妍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恨恨地瞪着永嘉郡主的淑华公主,低声道:“你小心点,淑华公主可不是省油的灯。”

“怕她不成?永嘉郡主同样放低了声音,低声嘟哝道。

淑华公主不愧是皇宫里出来的,至少脸皮之厚就让人有些叹为观止。明明刚刚才跟永嘉打了一架,对方也明显的表现出了不欢迎她的态度,但是她却依然可以一副安心理得的模样走到她们这一桌坐下,一时间,在座的几个姑娘都有些无言以对了。

淑华公主悠然地扫了众人一眼,扬眉笑道:“刚刚开个玩笑,皇嫂要本宫有空陪陪嘉妃,正好她在皇城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就带过来给你们认识一下。”

四女默默地看了一眼坐在淑华公主身边的嘉妃,永安郡主扬起一个有些虚假的笑容道:“现在我们认识了,多谢淑华公主。”

淑华公主看看云苓儿,再看看众人的反应也知道他们不太喜欢云苓儿。其实她也不喜欢这种一脸单纯动不动就像是受了委屈一般的小丫头,若不是想要拉拢靖安侯,她身为堂堂公主岂会主动来跟云苓儿这样江湖出身的女子结交?

抛开这个话题,淑华公主问道:“皇嫂的寿辰就快到了,永安,永嘉,你们准备了什么礼物?”

永安郡主和永嘉郡主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地道:“没什么,不过是母妃帮着准备得小玩意儿罢了。”

“是么?”淑华公主这才露出一丝愉悦地笑容,扬起下巴道:“本宫可是为皇嫂准备了一件很不错的礼物,你们也要用心一些。对了,沐相呢?沐相远道而来,想必也为皇嫂准备好了礼物吧?”

沐清漪抬眼,淡淡道:“不敢劳烦公主提醒,这是自然的。”

淑华公主掩唇笑道:“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本宫也很好奇沐相为皇嫂准备了什么礼物呢。”淑华公主虽然在笑着,但是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倒像是想要看热闹的模样。沐清漪只带了一个丫头孤身来北汉,可想而知身边绝对没有多少财物,若是到时候送的礼物上不得台面,丢脸的自然就是沐清漪自己。

有淑华公主和云苓儿这两个不速之客在,大家也都没有了什么兴致。聊了一会儿便一起起身离开了,只是约好了回头大家去烈王府探望沐清漪。一行人跟淑华公主告辞结伴而去,只留下身后神色阴沉的淑华公主和云苓儿。

“公主?”云苓儿望着淑华公主阴郁地脸色轻声唤道。

淑华公主轻哼一声,冷冷地扫了一眼已经走下楼得永嘉郡主一行人道:“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云苓儿笑道:“公主可别动怒,沐姐姐是很聪明的人,我爹说这世上别说是女子就算是男子也不是她的对手。淑华姐姐,你别去惹沐姐姐吧。”

淑华公主不屑地冷笑道:“本宫还怕她不成?”

云苓儿连忙拉住淑华公主道:“淑华姐姐,苓儿不骗你,沐姐姐真的很厉害。就连...就连萧公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萧公子?你是说萧廷?”淑华公主想了想,皱眉道:“萧廷在华国好几年,也是皇兄看重的臣子,他会输给沐清漪?沐清漪不是被萧廷抓回来的么?”云苓儿叹气道:“淑华姐姐你不知道,萧公子能够抓住沐姐姐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但是我听说,北汉在华国的探子都被沐姐姐毁掉了。若不是...说不定萧公子都不能回来了。”

淑华公主若有所思,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我。”

云苓儿笑容甜美,“淑华姐姐是我来北汉皇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啊。淑华姐姐是个好人。”

淑华公主原本有些冷硬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暖意,淡笑道:“苓儿也是个好姑娘,皇兄一定会喜欢你的。”

告别了永嘉郡主等人,沐清漪也没有直接回烈王府,而是继续在大街上漫步。一是这些日子在烈王府里待久了,二是顺便看看北汉的风土人情。

“咦?小姐...北汉居然有卖兵器的?”看到街边一处摊位,霍姝有些惊讶地叹道。那并不是什么兵器铺子,只是一个街边上的小摊子罢了,只是摊位上摆着的却不是什么吃喝玩乐或者日常用品,而是几把看着并不太起眼的刀剑。

这样的摊贩,在华国和西越是不多见的。朝廷有规定,民间是不能私自打造兵器的。虽然朝廷并没有命令禁止江湖中人佩戴兵器,但是这些兵器大多数是私人打造的,绝对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放到店铺里卖。而江湖中人则是大多都有自己购买兵器的路子,寻常百姓,除了菜刀和剪刀以外,还真不容易买到什么能够成为兵器的东西。

霍姝惯用的一直都是天阙城打造的兵器,但是出来之后偶尔还是会遇到一些临时需要兵器的情况。因此对北汉居然能够当街卖刀剑很是好奇。沐清漪淡笑道:“北汉民风尚武,几乎每个人都配到刀剑,自然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霍姝一想,可不是么。来到北汉这些日子看到的,不管男女老少几乎都喜欢随身配到短刀,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北汉虽然地理位置不佳,人口也不如华国和西越,却一直都是强国。

两人都有些好奇地蹲在兵器摊子旁边,霍姝拿起一把短刀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买两把应景吧?也算是入乡随俗?”用上了一丝内力,食指轻轻在刀面上一弹,只听一声轻响,短刀应声而断。

“......”霍姝顿时一呆,她有那么用力么?还是说这刀实在是太差了?或者...难道他们遇上了敲诈的?

“这个...该不会要我赔吧?”霍姝戒备地盯着那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北汉男子,心中暗暗决定如果要她赔她就立刻捅死这个家伙,这是什么破刀?难道她练过什么金刚指吗?!

“这不是铁器。”沐清漪拿过半截断刃看了看道。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但是显然不是适合做兵器的材料,否则也不会被霍姝随便一弹就断了。虽然外面做得足以以假乱真,但是重量到底是不一样的。

那摊主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接过霍姝手里的刀扔到一边笑道:“这是做来给孩子玩儿的,两位姑娘喜欢兵器的话看这边。”见对方没有要自己赔的意思,霍姝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道:“抱歉啊,那个...我会赔的。”

摊主含笑摇摇头道:“不值什么钱,姑娘不用在意。这位姑娘...看看这把剑如何?”从旁边的几把刀剑中,摊主随手取出一把短剑递给了沐清漪。沐清漪好奇的接过来,外表完全的平平无奇,剑鞘像是青铜所造,小心的拔出里面的剑,果然同样不是印象中寒光熠熠的剑锋。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古朴而平实的颜色看上去不及一般的宝剑耀眼,整体看上去却让人觉得十分的舒服。

“这是什么剑?这玩意儿能杀人么?”霍姝好奇地问道:“这把剑...是拿来玩赏的吧?还没开锋呢。不过小姐也不会武功,用这个正好。”真拿着一柄利器,霍姝还担心小姐伤着自己呢。不得不说,各方面都格外聪明的小姐,对于武功上面,却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天赋。

“这是青铜所造?”沐清漪挑眉道。青铜作为兵器使用已经是两千年以前的事情了,也难怪霍姝认不出来,“现在北汉还有人打造铜剑?”

摊主摇摇头,笑道:“这柄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捡回来的,不过咱们北汉没有人喜欢这个,就连那些姑娘们也不喜欢这种看着不太锋利的短剑。姑娘喜欢就拿去吧。”

其实沐清漪也知道这剑肯定不是刚刚铸造的,她虽然不了解兵器,却了解古董。手中这把铜剑至少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轻抚着剑身上绚丽的纹路,沐清漪想了想,点头道:“就要这个了。”

“咦?小姐你真要这个?这个没什么用。”霍姝道。

沐清漪笑道:“你不是说了么,我拿着真正的好兵器也用不了,这个我看着喜欢。”

既然小姐喜欢,霍姝自然也不在多说什么了。自己也从摊子上挑了一把锋利的北汉传统的短刀,霍姝虽然也用短刀,但是她擅长双刀样式跟北汉人惯用的也不太一样,一时间就像拿到新玩具一般捧在手中爱不释手。

两人付过了钱,这才起身离开。摊主手下钱,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总算是卖出去了,果然...这种剑是没法子卖给北汉人的。总算卖了......”一把兵器,好多年找不到主人也是一件很悲催的事情啊,虽然这姑娘看着不像是会使剑的人,但是总算她肯要么。

“嘻嘻...北汉的兵器果真是不错!”走在大街上,霍姝高兴地把玩着刚刚到手的新兵器。沐清漪淡淡微笑道:“北汉铸造兵器的水平与西越差不多,不过,北汉的矿产确实是比西越要好一些。”至于华国...虽然历史更加渊源,但是历代统治者重文轻武,反倒是没落了许多。

“咦?这两位姑娘不是北汉人?!”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背后传来,两人齐齐回首便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北汉男子正一脸惊艳的望着沐清漪。男子长相在北汉人里面算得上是不错的了,只可惜,那双眼睛却没有生好,让人忍不住...想要帮他挖出来。另外,不知为什么沐清漪总觉得这人看着有些眼熟,但是又似乎确实是没有见过。

“好一个美人儿。没想到北汉皇城除了永嘉郡主还有这样的美人儿。不...应该说是更美丽了。”男子望着沐清漪的眼神让霍姝皱了皱眉,飞快地挡在了沐清漪前面,“你是什么人?!”

男子一怔,显然对霍姝当着他看美人很是不满。虽然这个黑衣姑娘长得也很好看,但是比起哪位披着绿色披风的美人儿来说,就差得远了。

“连本公子是谁都不知道?还不让开,本公子要...嗯,请这位姑娘去喝茶。”男子顿了顿,望着霍姝身后的沐清漪搓着手笑道。霍姝厌恶地扫了他一眼,胆子真是不小,“没想到,北汉也有这种人!”

沐清漪心情也不太愉快,淡然道:“无论哪儿都会有这种人,不知死活。”

霍姝满意地小笑了,小姐这么说就是告诉她可以放手教训这个家伙了。好极了,这种色胆包天的混蛋,打死了...想必北汉皇也是不会怪罪的吧?

对面,犹自痴痴的望着美人的侧影的男子丝毫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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